连载。不定期更新。
那是夏天即将步入尾声时的往事。我想只对你一个人,倾诉这段荒诞不经的离奇经历。还请不要忘记。
A:
接到那家伙的来信,是在开会期间,或许是忘了静音吧,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场合响铃真是叫人羞愧。迅速静音之际,却在一瞥之中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邮件,一时动弹不得,部下对我的呼唤,秘书的询问,都被这封邮件抛之脑后了。
B:
早九晚六是我的人生,生活既是一帆风顺,又可谓一成不变,自从与大家分别后,渐行渐远是不可避免的趋势,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与离别,相信有朝一日总会寻到自我坚贞不渝的伴侣。
妻子就躺在一旁,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,在这样难得的节假日,二人只是无所事事消磨时光,若是从前的我,定为这般虚度光阴而不堪忍受,但近来沉重的疲惫告知我请勿「深究」,也无深究之余力了。
我爱着我的妻子,希望妻子同样爱我。爱具有神奇的力量,这绝非虚言。对于饱受工作劳苦,日复一日的生活的我,早晨的千辛百苦,也会被夜晚的爱融化,准确来说是被性麻痹了。尽管苦难不会在欢畅淋漓的爱后凭空消失,但它确实是使人能以片刻喘气的镇痛药。
但是,最近妻子似乎对我有些爱答不理,啊,这绝非是对爱的怀疑,只是亲眼所见,彼此的交谈与亲密接触逐日减少了,更甚之,言语间有对我的嫌其和冷落。莫非曾经忠贞不渝的挚爱之情,皆会受时间的冲刷、现实的鞭打而淡去吗?
C:
我想正是那时,与那个家伙分道扬镳。如今身处异国,那家伙的身影已无处可寻。还记得最初海阔天空畅谈人生,诉说梦想的记忆吗?如今我已在曾经梦想之地安居乐业,不知你最初的梦想是否实现了呢?
曾经的梦想,如今看来只是儿戏。我在德国并非一帆风顺,语言不通,高昂物价使我寸步难行,一路披荆斩棘的磨炼中,也时时心生后悔。如今翻山越岭,终于登临顶峰,明明梦想已经实现,空虚之感却难以忍受。啊,且看远处崇山峻岭,仿佛在呼唤我继续拾级而上。
于是,又一个新的梦想诞生了。
A:
「诚挚邀请您于周一傍晚莅临胡桃里。期待与您相聚,届时再叙。」
据闻胡桃里是一家音乐餐吧,如今店铺关张已有十年之久。难道再次开店了?但经过秘书的一番搜查,这家昔日颇有名气的胜景餐厅已不复存在,只留下荒寂苍凉的背阴荒原。
暂且不论约定的地点,受邀时间也并不明确,虽指明周一,按照邮件送达的时间已是本周周二,莫非是下周周一,又或是下下周,还是已经过去了?于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。
对于事务繁忙时时不可开交的我而言,这样暧昧不清的时间与约定是大忌。我是否该前去一睹究竟呢?请容许我再三思考一番。
B:
今日久违接受到A传来的讯息了。诚然,我对于那家伙的来信难以置信。我几乎不使用邮件,但紧随我检查一番,一封来自那家伙的邮件确确实实静静地守候在那。我将这件事告知A,同时尝试回信,取得联系,一切也正如A所料石沉大海,看来如今我们能决定的,无非是应邀前往与否罢了。
与之邮件,一同抵达的是温馨的记忆,试图回忆我们三人的大学时光,有多少已被遗忘置于角落,多少受时间冲刷褐色淡去,想必有数不清许下的诺言未能兑现,虽未可知,但在这般渐行渐远的旅程中,「曾经」一词永葆真实。
孩子的哭声唤醒了仿若沉睡的我,面对此情此景竟蓦然心生荒诞:嗷嗷待哺的孩子,因各种贷款入不敷出的家庭,为此养家糊口的夫妻二人,这般命运既让人心生绝望,却又是希望本身。
真是荒诞!我向妻子倾诉此事,却被她如一冷淡的态度拒之千里。啊,我的希望女神,请不要抛弃我!
C:
后悔未有及时检查邮件,自此已过去一周,所幸并未指明赴约的时间,一定会再次相见——这般相信如执念在心头挥之不去。我急忙订下回到故乡的航班——感叹能一时离开这无地自处的异国他乡。
胡桃里是我们高中经常相聚的场所,早在毕业之前已关门大吉。其实地点何处,时间何时,甚至是否能再见也毫无所谓。若深处无边无际的沙漠,徒步奔跑或与徘徊歧路如出一辙,即是迷茫于世界之广袤,哀叹生命之渺小,正是此刻,举目遥望所见绿洲若隐若现,纵使海市蜃楼,也会因心生希望而狂奔而去。
最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远赴他国呢?或许是不愿回忆吧,但面对那个家伙,我可以十分之坦白:无非是逃避世俗。当初只是厌学,在别人为学业奋战紧要关头,总是一再逃避。可是,每每回忆那段时光依旧是痛苦的。这种阴翳时至今日依旧附着于心间难以拂去。
我并无豪情壮志,却也不甘日复一日的工作。在面对继承家业的抉择,一次国外的旅游成了我的避风之港。但身处此地,时至今日终究不明白自己追求为何物,只是虚度光阴,沉浸在享乐之中。
A与B的通信:
「在吗?」
「在的。怎么了。」
「好久没联系了。」
「是啊。」
「你那边的邮箱,有接受到他的来信吗。」
「他的来信?真的假的,上面写着什么。」
A将邮件信息传去。
「天啊,一模一样。这是什么,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?」
「确实存在很多疑点,但说辞口吻毫无疑问是他。」
「嘛,确实。」
沉默
「所以说,你要去吗?我可没空没钱没余力。」
「工作很忙是吧。我的话去一趟也无妨。」
「是吗。」
沉默。
B引用信息「工作很忙是吧…」:
「是啊。」
B未有发出的信息:「连日加班,拖欠工资,夫妻不合,就差世界天崩地裂了。」
「真是辛苦啊,如果可以去的话不妨通知我一下。」
A未有发出的信息:「行程什么的我可以请你。」
B未有发出的信息:「你现在过得怎么样?」
「好的,不过估计没戏。」
A未有发出的信息:「可是,失联多年了再次约见…」
对方正在输入….
A:
得知B也收到受邀时,其实没有太大惊讶,追忆似水年华,每次外出我们三人总是缺一不可,形影不离的往日岁月,如今看来不过是浪费了大好年华,宛如一场虚无渺茫的美梦,意识梦会醒来,就此分道扬镳是不可避免的。
手续已备妥,行程已安排妥当,议事日程也已请秘书延后处理。路途较远,或许还需留宿一晚。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,存在我前去的意义。
B:
与A的谈话之中,为何我总频频感到无比的愤怒呢?这或许这就是所谓名为妒忌的感情吧。对于我这样身处底层的劳动人民,他人幸福美满的光芒无疑是对我的嘲讽。然而当年朝夕共处,这样的感情会是对友谊的玷污。